第一百九十九章最後一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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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宮的刑場，不比長安城的街頭。這裏有很多守衛，卻沒有看客。
天色陰沈，小雨淅瀝。蒼穹都是灰色的。
諾大的刑場中跪了一個人，花白的頭發，淋濕的囚服。任誰，一眼也認不出這就是那個當日先皇面前的紅人，任何人都要給三分薄面，人人敬而遠之的劉摯劉提舉。
他老了，衣服沾了水，貼在他挺直的腰背上，看起來愈發瘦骨嶙峋。
他閉著眼睛，不在意周圍的一切。
遠處觀刑臺上，坐了兩個人。
奉天府尹蘇青親自監斬，而他身後，竟然坐著當今丞相周宇！
二人看著天色，神情凝重。
“丞相。午時將至，外面沒有絲毫動靜，您說他會來嗎？”蘇青壓低了聲音問道。
周宇面色陰沈回道：“一定會來。”
古笑天被處死之事皇城司絕對知道，何況他還有意放出消息。
顏雲悠只要在長安就一定會來，只要他來，沈亦軒就一定會來。
周宇看向刑場中的那個人，眉宇間都是沈重。
女兒沒了，外孫沒了，他獨活著也沒有意義，破釜沈舟，反正也一把年紀了，死不足惜。
可他想要的不止是古笑天的命。
蘇青看著周宇眼裏的陰狠，忽覺心驚。
他本不願和周宇太過接近，與虎謀皮實在不是明智之舉。可是自己女兒婚期將至，軒王爺為了個男人鬧的不罷休。不除掉顏雲悠，他不放心。
“丞相放心，只要他來了，就一定走不了。”蘇青道。
只要顏雲悠敢來，無論是不是要劫人，只要殺了他，到時候死無對證，還不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。
皇上也不一定深究，因為顏雲悠活著實在是太礙眼。
“不。”周宇沈聲道：“不要大意。顏雲悠絕對不是等閑之輩，軒王爺是一匹狼，狼不會和羊同行。”
蘇青心裏嘆了一口氣，擡眼看了看天，依舊陰沈一片，雨還在下，看不出什麽時辰。
他喚了一旁的侍衛道：“什麽時辰了？”
那侍衛回道：“回大人，巳時了，再過兩刻就午時了。”
蘇青瞇了瞇眼睛，說不準，顏雲悠根本不會來了。
古笑天垂著頭，心裏盤算著時辰。
他是一定活不了的，此刻只盼顏雲悠不要來，也只盼皇城司那裏莫懷謹不要做傻事。
雨水順著他的枯發滴在地上，天上悶雷陣陣。
很快，就有噠噠的馬蹄聲傳來，古笑天忽然擡頭，蘇青和周宇亦是緊緊地盯著宮門口。
兩匹馬，兩個人。
“師父！”顏雲悠翻身下馬，立刻疾步過去。
立刻有官兵拔了刀：“站住！”
沈亦軒立刻跟了過去：“道個別不為過吧？還是要本王請示一下皇兄？”
幾個官兵面露難色，沒想到軒王爺竟然和這人一起過來。這犯人不能出丁點差池，萬一被人劫走了，這可……
“放他過去。”臺上的周宇忽然發話。
那官兵聞言立刻收了兵器，丞相既然發話，出了事情也不會發落到自己頭上了。
顏雲悠絕對不相信周宇是出於好心。可是能省一事是一事，當下也顧不得，跨步走過去。
然後解了身上的披風給古笑天披上。
“師父，徒兒不孝，來晚了。”他說著，眼眶開始泛紅。古笑天瘦的厲害，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“我不是讓你不要來嗎？”古笑天皺眉，想摸一摸顏雲悠的臉，可是雙手被縛，只得作罷。
“師父身陷囹圄，徒兒居然不知，是徒兒不孝。”顏雲悠俯下身，把手伸進披風裏，看起來是個擁抱，實則是要解開繩索。
他又騙了沈亦軒，什麽見最後一面，他怎麽會看著古笑天死。
古笑天又豈會不知顏雲悠的心思，他側了身子躲開，看了看不遠處的沈亦軒，低聲對顏雲悠道：“別動，立刻走。”
顏雲悠手裏落空，有些驚詫：“師父。”
“快走，千萬別做傻事。我活不了了，你別糊塗。”他說著，竟忽然吐了一口血。
沈亦軒已經察覺到不對，立刻也走上了刑臺。
顏雲悠大駭，精致的臉瞬間蒼白：“師父你怎麽了！”
“我中了毒，你不要救我。立刻走，否則為師黃泉之下也不原諒你！”古笑天說著，又咳了起來。
高手著棋，處處殺招。周宇想要古笑天的命，就決不允許任何意外出現。永定門這裏會不會出意外他拿不準，所以這局棋裏，真正的殺招在這裏！
所以他提前給古笑天餵了毒，即便不能行刑砍死，也要毒死他！
古笑天早就知道他的心思，毒藥發作的並不快，人不能在午時之前死，否則皇上會追究。可是周宇也不願他毒發太晚，畢竟他的師弟，是神醫。一點時間說不準就能救他一條命。
古笑天本意是提了內力誘毒發作，最好快些結束了這條命，省的節外生枝，哪曾想本就受了傷，運功有些艱難，把毒發提到了此刻！
“師父，我帶你回去，桑寧可以救你，還有師叔，我們回去！”顏雲悠有些失控，擡手去解古笑天的繩子。
雨下的有些大了。
“住手！”沈亦軒大步過來攔顏雲悠，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給顏雲悠披上：“你忘了答應過我什麽嗎？”
“沈亦軒，我求求你了，你救救我師父吧。求你了……”顏雲悠心亂如麻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：“我以後絕不離開你軒王府半步，你救救他吧。”
心，忽然被揪了起來。
“雲悠。”沈亦軒抓住他的胳膊：“你起來。”
“我師父不能死，”大雨嘩嘩地下著，沿著他濕透了的頭發滾滾流落，流過他的眼睛，滑下他尖俏的下巴，就再也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水，還是淚水。可他的聲音，分明開始哽咽：“我沒有娘了，我不能沒有師父。”
話裏深深的絕望，讓沈亦軒心裏都難受起來。
“軒王爺。”古笑天喚道：“雲悠，麻煩你了。帶他走吧。”
顏雲悠聞聲又過去扶他：“您不要趕我走。”
沈亦軒嘆了一口氣，拉是拉不走了，只能用強。他對古笑天點點頭，然後去拉顏雲悠的胳膊。
卻怎麽也拉不動。
臺上周宇和蘇青冷冷地看著，沒有動靜。
胸口的腥甜無論如何也壓不住了，古笑天又是一口血吐出來，氣息紊亂。
沈亦軒一驚，顏雲悠已經趁機掙開他沖過去，緊緊地把古笑天抱在懷裏：“回江南，回江南。都是我不好，是我硬要逞強替娘報仇，才會害了你。都是我的錯。”
他說著，用手擦古笑天嘴邊的血，卻無論如何也擦不幹凈。
“別哭。你娘怎麽告訴你的？男兒有淚不輕彈，我走了，你要好好地活著。”古笑天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沈亦軒：“王爺，我這徒弟，有勞你送回金陵了。”
沈亦軒點點頭，面色沈重，心裏跟著難受異常。
“我不哭。”顏雲悠擦了擦眼淚：“我是你的好徒弟，我不哭。”
天上悶雷又響，帶著閃電劃過，雨，下的更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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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老了，衣服沾了水，貼在他挺直的腰背上，看起來愈發瘦骨嶙峋。
他閉著眼睛，不在意周圍的一切。
遠處觀刑臺上，坐了兩個人。
奉天府尹蘇青親自監斬，而他身後，竟然坐著當今丞相周宇！
二人看著天色，神情凝重。
“丞相。午時將至，外面沒有絲毫動靜，您說他會來嗎？”蘇青壓低了聲音問道。
周宇面色陰沈回道：“一定會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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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沒了，外孫沒了，他獨活著也沒有意義，破釜沈舟，反正也一把年紀了，死不足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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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青看著周宇眼裏的陰狠，忽覺心驚。
他本不願和周宇太過接近，與虎謀皮實在不是明智之舉。可是自己女兒婚期將至，軒王爺為了個男人鬧的不罷休。不除掉顏雲悠，他不放心。
“丞相放心，只要他來了，就一定走不了。”蘇青道。
只要顏雲悠敢來，無論是不是要劫人，只要殺了他，到時候死無對證，還不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。
皇上也不一定深究，因為顏雲悠活著實在是太礙眼。
“不。”周宇沈聲道：“不要大意。顏雲悠絕對不是等閑之輩，軒王爺是一匹狼，狼不會和羊同行。”
蘇青心裏嘆了一口氣，擡眼看了看天，依舊陰沈一片，雨還在下，看不出什麽時辰。
他喚了一旁的侍衛道：“什麽時辰了？”
那侍衛回道：“回大人，巳時了，再過兩刻就午時了。”
蘇青瞇了瞇眼睛，說不準，顏雲悠根本不會來了。
古笑天垂著頭，心裏盤算著時辰。
他是一定活不了的，此刻只盼顏雲悠不要來，也只盼皇城司那裏莫懷謹不要做傻事。
雨水順著他的枯發滴在地上，天上悶雷陣陣。
很快，就有噠噠的馬蹄聲傳來，古笑天忽然擡頭，蘇青和周宇亦是緊緊地盯著宮門口。
兩匹馬，兩個人。
“師父！”顏雲悠翻身下馬，立刻疾步過去。
立刻有官兵拔了刀：“站住！”
沈亦軒立刻跟了過去：“道個別不為過吧？還是要本王請示一下皇兄？”
幾個官兵面露難色，沒想到軒王爺竟然和這人一起過來。這犯人不能出丁點差池，萬一被人劫走了，這可……
“放他過去。”臺上的周宇忽然發話。
那官兵聞言立刻收了兵器，丞相既然發話，出了事情也不會發落到自己頭上了。
顏雲悠絕對不相信周宇是出於好心。可是能省一事是一事，當下也顧不得，跨步走過去。
然後解了身上的披風給古笑天披上。
“師父，徒兒不孝，來晚了。”他說著，眼眶開始泛紅。古笑天瘦的厲害，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“我不是讓你不要來嗎？”古笑天皺眉，想摸一摸顏雲悠的臉，可是雙手被縛，只得作罷。
“師父身陷囹圄，徒兒居然不知，是徒兒不孝。”顏雲悠俯下身，把手伸進披風裏，看起來是個擁抱，實則是要解開繩索。
他又騙了沈亦軒，什麽見最後一面，他怎麽會看著古笑天死。
古笑天又豈會不知顏雲悠的心思，他側了身子躲開，看了看不遠處的沈亦軒，低聲對顏雲悠道：“別動，立刻走。”
顏雲悠手裏落空，有些驚詫：“師父。”
“快走，千萬別做傻事。我活不了了，你別糊塗。”他說著，竟忽然吐了一口血。
沈亦軒已經察覺到不對，立刻也走上了刑臺。
顏雲悠大駭，精致的臉瞬間蒼白：“師父你怎麽了！”
“我中了毒，你不要救我。立刻走，否則為師黃泉之下也不原諒你！”古笑天說著，又咳了起來。
高手著棋，處處殺招。周宇想要古笑天的命，就決不允許任何意外出現。永定門這裏會不會出意外他拿不準，所以這局棋裏，真正的殺招在這裏！
所以他提前給古笑天餵了毒，即便不能行刑砍死，也要毒死他！
古笑天早就知道他的心思，毒藥發作的並不快，人不能在午時之前死，否則皇上會追究。可是周宇也不願他毒發太晚，畢竟他的師弟，是神醫。一點時間說不準就能救他一條命。
古笑天本意是提了內力誘毒發作，最好快些結束了這條命，省的節外生枝，哪曾想本就受了傷，運功有些艱難，把毒發提到了此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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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手！”沈亦軒大步過來攔顏雲悠，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給顏雲悠披上：“你忘了答應過我什麽嗎？”
“沈亦軒，我求求你了，你救救我師父吧。求你了……”顏雲悠心亂如麻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：“我以後絕不離開你軒王府半步，你救救他吧。”
心，忽然被揪了起來。
“雲悠。”沈亦軒抓住他的胳膊：“你起來。”
“我師父不能死，”大雨嘩嘩地下著，沿著他濕透了的頭發滾滾流落，流過他的眼睛，滑下他尖俏的下巴，就再也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水，還是淚水。可他的聲音，分明開始哽咽：“我沒有娘了，我不能沒有師父。”
話裏深深的絕望，讓沈亦軒心裏都難受起來。
“軒王爺。”古笑天喚道：“雲悠，麻煩你了。帶他走吧。”
顏雲悠聞聲又過去扶他：“您不要趕我走。”
沈亦軒嘆了一口氣，拉是拉不走了，只能用強。他對古笑天點點頭，然後去拉顏雲悠的胳膊。
卻怎麽也拉不動。
臺上周宇和蘇青冷冷地看著，沒有動靜。
胸口的腥甜無論如何也壓不住了，古笑天又是一口血吐出來，氣息紊亂。
沈亦軒一驚，顏雲悠已經趁機掙開他沖過去，緊緊地把古笑天抱在懷裏：“回江南，回江南。都是我不好，是我硬要逞強替娘報仇，才會害了你。都是我的錯。”
他說著，用手擦古笑天嘴邊的血，卻無論如何也擦不幹凈。
“別哭。你娘怎麽告訴你的？男兒有淚不輕彈，我走了，你要好好地活著。”古笑天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沈亦軒：“王爺，我這徒弟，有勞你送回金陵了。”
沈亦軒點點頭，面色沈重，心裏跟著難受異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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